旧园重游(阿丙)
周末下午四点钟,按照约定,来到公园小南门的专家诊所,为老伴治疗腰椎病。牛院长精通医理,凭一支银针闻名遐迩。诊所正中那幅中堂上,笔力遒劲的“神医”两个字是当地书法名家的手迹,挂满锦旗的房间里挤满慕名而来的求医者。
老伴扎上了针,针灸大约需要约五十分钟时间。我在此陪伴不仅多余,而且挤占了狭小空间,便识趣地离开诊所,踱入相距不远的焦北公园。
20多年久违了!公园的格局并没有太大改变。高大的白杨和粗糙的洋槐秋叶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霜枝在西风中抖动。大红大绿的儿童游乐设施明显增多,使得公园的空间更加拥挤。公园是中老年人的露天舞台,数不清的自发团队在相对固定的地盘上载歌载舞。扇面开合带出烈烈罡风,随着表演者的一招一式咔咔作响。几条彩练舞动出游龙的曲线,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石桌上的搏弈已进入短兵相接,战场被好战者围得水泄不通。假山旁的小亭子里传来女子变调的歌声,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听出是什么人“夹到了玉米”……
走过铁索桥,茫然不知所往。近处曾经是动物园旧址,二十年前发生过一件惊心动魄的事件:笼子里的黑熊咬断了一个女孩子的小臂。现在动物园还有吗?
凭着记忆,兜兜转转便来到了动物园。售票的老窗口还在,但门庭冷落,售票人图省事,直接把一张小桌子搬到了大门口。15元一张票明码标价,破弊的锈铁门让我举棋不定。卖票的女子担心我萌生退意,立即很诗意地鼓动我“进去看看勾起往事回忆”,并且很大度地表示我可以看完出来再交钱。
冬日阳光和落叶洒在动物园的每一个角落,沾着兽毛的蛛网随风摇荡,宛如一张正在运行的雷达。铁笼外的砖径上只有我和身影。一进门便是猕猴的笼舍,红屁股猴子最喜欢人来疯,叽叽叫着在笼网内上窜下跳。寂寞的动物园因我的到来平添人气,几乎所有的动物开始兴奋起来。非洲狮,东北虎,草原狼,银狐、黑熊,盘羊,梅鹿和驼鸟,都相继站起身,把惊奇的眉眼凑向铁栏,目送一个莫名其妙的来访者从腥臊恶臭的圈舍前缓缓走过。
动物园大门上的铁皮锈蚀起泡,看上去有一种生虫掉渣的感觉。印着狮虎猛兽的褪色海报在朔风中上下飞舞,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荒凉和败落的气息。我从动物园匆匆走过,但沉睡的记忆真的被唤醒了。那些穷困,那些悲伤,那为了省下两元饲草钱而粗暴地把女儿从长颈鹿前拉走的往事涌上心头,竟让我泪湿老眼,感怀万端。
走出动物园,恰好遇到一老一少祖孙俩正在售货亭前僵持不下。五六岁的小男孩拒绝了爷爷买玩具的诱惑,坚持要进动物园。而爷爷一直强调“没什么看头”,不肯让步。我理解好奇的孩子和惜财的老人,借着扫码付费的机会顺便为孩子买了一张票,低声对女子说道:
“门票钱付过了,你让这孩子直接进去吧!”
然后沿着来路,迎着夕阳向诊所走去。
快上铁索桥了,我无意间回过头来,见那一老一少还站在动物园门外的小桌旁。我忽然悟到,我只为他们买了一张票,而为安全起见,儿童是不允许一个人进去观赏的。
那么,能否以老人的名义把小男孩带进去参观呢?
我似乎更明白老人不情愿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