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大，呼啦啦大雨的前奏。
门缝里溜进的风儿忽的携来一阵幽香，飘然而至。
寻香，定格。在热度缭绕的傍晚，在云遮雨罩的黄昏，阳台墙角边、外卖用的塑料碗上，碧叶衬托下，一朵绽放的栀子花就那样安静而又顽强地招摇在六月的风里雨里，低调撞击着我的眼球。
黄昏里，朦胧中。有且只有一朵藏在绿叶间的洁白花朵，宛若一个忽然降临的白色小天使，袅袅婷婷地，尽情绽放，在清幽幽的绿意里，让你惊喜不已，爱怜几分。
它白得毫无杂质，白得晶莹剔透，棉花没有它冰清玉洁，雪花没有它细腻温润，甚至美人脖子下的玉都难以有它的纯净无暇。它开的淡然，开的纯粹，多像风中的少男少女，风儿掀开了其一袭白衫的一角，寂静却又朴素的让人心疼。顺手朝它的瓣儿摸一下，天然花香从花瓣间迸发，沾染到指上，淡淡的，甜甜的，沁人心脾。难怪有人说，有栀子花相伴的日子里，连做的梦都是香甜的。
晚风劲拂，那花瓣似乎也跟着轻轻琴瑟合奏，阵阵馨香随风散发，若温柔的小河流水缓缓滑过眼际，又像缠绵的情诗柔柔的漫过心田。那感觉，真实自然，清新隽永，绵绵不绝。
当许多花儿都选择红艳艳地吐露芳华时，唯独它，绽放的那么洁白又那么饱满，那种幽香纯净无瑕，袅袅升腾静默在六月的优雅里。
记忆也便如昨晚风搅动的云、江面上的浪，丝丝缕缕明晰起来，真实起来。关于这栀子花的前世今生、关于它的生生不息、关于它的甘于清贫从不多索取的往事。
这世上，大概没有一种花，能像栀子花一样，香得如此明媚醇厚。一朵花，领一杯水滋养，足矣。先是凝脂样的洁白，几天渐渐染了鹅黄，继而深黄，最后焦黄。纵使零落成泥片瓣不存，然而其花香却依然如故，馥郁绕鼻，清香四溢，仿若那魂仍然是香的，长留在你的记忆里，因而深得妻子的极度钟情。她每年都要买些花儿回来养在水里满屋飘香，巧的是去年有几枝香消玉殒后居然长出了细根，我便也怜香惜玉了一番，顺手把它们放入一个外卖的塑料碗中，除了偶尔给它一些自来水补给外，其它什么都没有施舍。
其间家里先后有绿萝、兰花、杜鹃花、君子兰、文竹、月季等进驻。买回来的时候株株光彩照人，尽管百般呵护，施肥，松土，除虫，保温，光照，一年之后基本是挥手自兹去，花枯叶散，空留遗憾。
而栀子花静静待在墙角一隅，一直泡在水中，不惧怕无氧呼吸，不惧怕缺肥少土。北风呼啸一定也瑟瑟发抖过，夏日炎炎一定也垂头丧气过。可冬冷夏热，它就像无人呵护的小草，你来与不来，你爱与不爱，它都不在乎，它只知道兀自坚强成长，兀自吸纳天地之气，兀自出落得郁郁葱葱，向世界高傲着头颅，让你心生敬意。即使冷清孤单，即使无人欣赏，一有机会，也会花开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栀子花芬芳馥郁，清馨雅致，甘于清贫，清心寡欲，历来为文人墨客所喜爱。它朴素的花瓣里流淌着怎样的情怀，它醇厚的清香里流淌着多少不朽的诗篇，它在孤寂的岁月里独自酿造过多少无言的梦，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去岁我没有很好的呵护过，我不配在它的故事里缠绵。
翻开线装旧籍，关于栀子花的诗词歌赋铺天盖地而来，他们都是知花爱华护花惜花的真命天子，以至于有“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的赞美，有“夜半微风到玉床，碧纱疏影度柔香”的浪漫，有“如何山谷老，只为赋山矾”的惋惜，也有“去时栀子压犀簪，次第寒花掐到今”的感慨。诗人席慕蓉说：“我盼望的，如果能在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她喜欢把最美好的年华、最美好的相遇，安排在满是栀子花开的场景中邂逅浪漫，估计栀子花应该是入心入肺，是她一生的钟爱吧。
“南檐架短廊，沙路白茫茫。尽日不归处，一庭栀子香。”虽然眼前只有一朵花开，虽过程历尽沧桑，结局却是栀子花仍然自在、舒放、自然正视所拥有的生命，无论富贵，无论清贫！它在我心中，已经满是一庭花香，一树坚强了。
我所能做的，恐怕只有静静的欣赏着它，挖空心思文字点缀它。然而我又担心我的眼神也如俗世的烟火，惊扰了它这白仙子的梦，便收藏素心，将它复归原处，清贫伺候，静候下一次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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