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浩荡,说着不朽的语言,从酒店窗下宽广的河道里喧闹而过。
此河名为金沙江,其实是金沙江的最后一段。再往下走,不远处,与横江相汇后,她有了一个世人皆知的名字——长江。以前在影视剧里看到滚滚东流的江水是浑浊的、土红色的。而今,平生第一次站在长江边上,江水是清澈的、碧蓝的,犹如白居易笔下的——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是啊,眼下不是阳春三月,而是金秋九月,哪里来的势如奔马的一江碧波?默默注视着大河奔流的江水,忽儿生出了庄子所言的“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的情怀。这种情怀正如眼前无际的江水,流向内心深处,把一颗小小的心引向了越来越广阔、越来越美妙的境界中去。
可是,对于来自滇中的我来说,水富依然是一个谜。20多年前读大学的时候,我的下床同学龙渝,即是水富人。他操着一口尖细的四川话,因而明知他是云南人,却在心里一直把他当作四川人。如今,来到水富,方知这里以前属于四川,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才成立水富县,归属云南管辖。
建县之初,江畔不过几十户人家,真有“乱石荒滩茅草深,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况味。40多年来,水富城区逐步发展壮大,成为昭通经济发展最好、颇具现代气息的城市。江河吟唱着激情的歌,湖泊倒映着流光溢彩的画,城市流动着婉转柔美的诗。走在温润的街道上,“温泉之都,浪漫水富”之名名副其实,形神俱备、魅力四射。
水富之名,乃取江水之“水”,安富之“富”而成。近水独秀,得路独优;物华天宝,山灵水秀。这里是古代南方陆上丝绸之路进入云南的起点,如今仍然是“咽喉西蜀”、“锁钥南滇”的出川、入滇要道,是云南连接西南、华中、华东三大地区的重要节点。
湿润的空气里有些凉意。我说这里天气真好,不冷不热的。同行的老邢笑了:“那是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只要是江边,哪有不热的。”酷热稍退,热情不减。这里的人们,大多说着川话、吃着川菜——对于来自滇中的我来说,无疑是进入了另一番异域天地。我感觉到,她既是古老之城,也是新兴之城,更是诗意之城。
次日,前往昔日云集船帆的横江水道。横江上段关山深絮,悬崖绝壁,陡滩暗波汹涌,深峡波涛虎跃龙腾。进入水富境内后,水势陡然平缓,河面变宽,波浪不惊,两岸翠竹成林,湖面鹭鸶、野鸭成群,水清见底,是古南方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通道,两岸可观赏张滩坝上坑古墓群、楼坝古崖墓群和横江古镇。
楼子坝古渡口位于横江河左岸的楼子坝中段,与对岸四川的横江古镇轮渡相通,实际上包括码头、拜台、石阶梯、古楼子和古街道。从古至今,这里均为川滇要道、水陆枢纽。清乾隆四十年(1775年),曾对石阶梯进行重修;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乡民曾集资修缮拜台码头。
古渡口处有一个地方叫拜台。在涨水时节,渡船就停靠在这里,乘船的人从拜台上船,奔对岸的横江场而去。拜台是石砌圆弧形,高一丈余,台面宽不足5平方米,拜台往上84级台阶,台阶和拜台连在一起,好像一把弓箭,台阶是箭杆,拜台是箭镞。当地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说楼子坝对岸是横江集镇背后的兔儿山。兔儿山上有只神兔,每到庄稼疯长季节,神兔就会纵身过河,来吃楼子坝这边的庄稼。于是,人们就修了这个酷似弓箭的拜台,以镇住神兔,让其不敢来犯。
楼子坝(亦称楼坝),因古楼子而得名。然而,让它名震天下的却是太平天国石达开部曾转战于横江两岸。据史料记载,横江大战,太平军英勇战斗,一直坚持到弹尽粮绝,牺牲将领近50名、战士近4万人。1863年1月31日,横江两岸太平军的所有据点都失守了,石城山也被迫放弃,太平军遭受了巨大损失,石达开被迫率残部由燕子坡渡横江退入云南,从而使太平军陷入绝境。
如今,古战场的厮杀声早已远去。清江拍岸,树绿花香,沉浸在“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历史里,可以说楼子坝古渡承载了几千年的历史沧桑。古镇楼坝是古代南方陆上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在川滇交通史、近代革命史研究方面占有重要历史地位。楼子坝古渡口见证了古道上商旅往来、商贾云集的盛况,见证了关河纤夫风雨无阻、号子声声的血泪辛酸,见证了横江两岸人民世世代代的苦乐酸甜。
从历史的回声中回过神来,继续前往湖光山色、十里无边的铜锣坝国家森林公园。这里山清水秀,层峦叠嶂,奇花异草漫山遍野,原始森林郁郁葱葱。进入原始常绿阔叶林区,千年古树高大挺拔,参天蔽日。水绕山转,秋风送爽,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心旷神怡。
铜锣坝的坝埂上,长着一人高的芦苇。芦花像高粱一样呈朱红色,在蓝色的天空里形成优美的曲线,飘逸,清静,像山里的隐士,其茎秆直立,植株高大,迎风摇曳,野趣横生。芦苇全身是宝,芦叶、芦花、芦茎、芦根、芦笋均可入药。余亚飞诗云:“浅水之中潮湿地,婀娜芦苇一丛丛;迎风摇曳多姿态,质朴无华野趣浓。”想到这些,忍不住摘一把芦花,带回家插在花瓶里。然而,下车的时候,依然沉浸在铜锣坝的美景中,竟然忘了带那把芦花回家。
夜晚,入住山崖险峻、草木葱翠的西部大峡谷温泉酒店。西部大峡谷是一个“山青”“峡急”“水险”的金沙江河谷,位于龙苍岩与马脑山之间的峡谷,因温泉中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和极具汁浴疗养价值而著称,是亚洲最大的露天温泉。园区依山而起,依石而建,依水得名,具有独特的河谷风情和田园诗画般优美的意境。
在灵山秀水环绕之中的大峡谷温泉,众多风格各异的露天与半露天的温泉池镶嵌在鲜花碧草、自然奇石和茂密的芦苇丛中,浑然天成的山水,别具风格的民族特色,浓缩了园林艺术的精华,将温泉的古朴与浪漫发挥得淋漓尽致。浸泡在温泉里,不仅洗去一身的疲劳,还静谧而舒适地感觉到此时此刻真的有点“天地人合一”了。
有好山必有好水,有好水必有好酒。当地的“云五液”满口生津,回味无穷,具有窖香馥郁、香味谐调、入口甘美、落喉净爽、绵甜醇冽、回味绵长、尾尽余香、舒适幽雅的浓香型白酒典型风格。不知是谁,写下了“乌蒙栈道琼浆引,庙口古渡舟车忙;川滇自古多豪情,酒劲十足茶浓香”的豪情诗句。浅尝一口,香香的;再尝一口,绵绵的;一杯下肚,醍醐灌顶,麻麻的,酥酥的,由头顶缓缓下沉至脚底,周身通透,飘飘欲仙。
身在水富,不用饮酒亦自醉。这种醉,不是浅尝辄醉,也不是陶然大醉,而是诗意之醉。山里的人生,面对的是苍天和红土。而你,让我沉醉的水富,面对的还有远方的海洋。
审核:祝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