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先照处，月落莲台间
刘恒旭
推开清晨的房门，嗅着泥土的芬芳。山顶上，太阳伸了个懒腰，挥洒万道金光。刚刚下过雨，一颗颗雨珠，在树叶上凝结。阳光透过雨珠，幻化出彩虹似的梦。随着布谷鸟的第一声歌唱，小小山城，也在慢慢苏醒。日出先照处，就是我的故乡——山东五莲。
循着羊肉汤的香气，清晨的集市格外热闹。“新鲜韭菜，自己种的没打药！”“老板，半斤羊肉半斤羊杂，大饼自己拿了啊！”“现摊煎饼，热乎的！”“豆！腐！”在一声声吆喝中，扯一张煎饼，薅一根大葱，抹一层大酱，小城的一天，开始了。
小城不大，人口不算太多。可碰上上班高峰，也算车水马龙。赶集回家的老人，拎着刚出锅的馄饨，看着十字路口驶来的汽车，急得脚步急促，却难掩步履蹒跚。汽车开到老人身边，缓缓停止，司机摆了摆手，示意老人先过马路，老人笑着点头致意，继续前行。
城区喧闹繁华，山里也一片忙碌。野花与清风耳语，引来蜂飞蝶舞。野鸡在山缝中咕咕啼鸣，山雀在树林里跳跃翻飞。鲜嫩的枝叶间，隐隐约约，有位胡须花白的老人，稳稳地爬上梯子，挂上小筐，捏住一个樱桃把，轻轻一转，一串樱桃悄然躺在掌心。看着满树樱桃，盘算着周末小孙子们该回来了。不由得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仅剩的一颗门牙。
“大叔，早来了！”
“哎，摘了一斤多了。”
“小心点啊，八十多了还能上树，身体真好啊！”
“哦，这两年挑个水扛个柴火还行啊。”
正是樱桃成熟时。漫山遍野的樱桃树，纷纷挂满亮闪闪的小灯。红的发紫，黄的晶莹。摘一把塞进嘴里，瞬间被汁水充盈，牙缝里都是蜜甜。
初夏的风，依然带着几分清凉。路过玫瑰岛的花瓣，采几朵芳香；攀上九仙山情侣峰，遥望五莲山巅五莲台；山脚下，览东坡所题“奇秀不减雁荡”，同光明寺大佛参禅；登顶大青山，编几缕槐花辫，畅想大海远方；潜入清澈白鹭湾，在荷花间与飞鸟游戏。吹过工人的汗水，吹动孩子们叠的大风车，吹得路两侧树影摇曳，吹得公园老人喜气洋洋。吹着吹着，已近黄昏。
循着墨香，沿山坡而上，忽见巨石，立于湖边，上写“宰相湖”。宰相湖半山而居，高傲的山峰，为她挡住风沙侵蚀。每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湖面，那一片耀眼的金红，随波纹氤氲，浸染水天。撑船游湖，摇起的双桨，撩起串串水滴，重归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微风拂面，似乎有牧羊人在悠悠吟唱。架一支鱼竿，泡一壶清茶，观云卷云舒，享似水流年，怡然自得，岂不快哉！端坐在龙蟠虬结的古树下，俯瞰宰相湖，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荡漾着马耳山密不透风的绿树海洋，倒映着五莲山高耸险峻的奇峰怪石，回响着一代宰相的千古家训。
宰相湖的由来，与东北部的槎河山庄密不可分。槎河山庄出宰相，大名鼎鼎的宰相刘墉刘罗锅，曾在此处读书生活。他的曾祖父刘必显，是顺治年间进士，为寻一处清净，让子孙潜心读书，便买下这片土地，从此有了“槎河山庄”，宰相湖也因刘墉而得名。如今，槎河山庄与宰相湖遥相呼应，见证着日月更替，岁月变迁，不变的，是白墙红瓦依旧，炊烟袅袅犹升，漫山花香沁流云，行人笑脸相迎。
坐在半山腰的秋千上，听风讲着今天的故事。品着厚重的鲁魁酒，遥看百折千回的龙潭湖，正被夕阳余晖浸染。两岸山石耸立，披满绿树翠装，似龙鳞，密不透风。宽宽的河面，泛着金光；几棵枯树，张牙舞爪地探出枝干；时不时的，还有鱼儿拍打水花。转过弯，一叶扁舟蓦然出现，缓缓地顺流而下。仔细看，船后竟跟着一支鸭子护卫队，铺成满满一圈，浩浩荡荡，嘎嘎声在林间回荡。太阳擦过山顶，余晖沁染了丛林。坐在方外半山间，举起一杯浑浊的精酿，在绵柔的泡沫中，拥抱青舍晚风。端上一只热气腾腾的烤羊，烤一盘香气四溢的炉包，扯一张煎饼，薅一根大葱，抹一层大酱，和三五好友，把酒言欢。声音渐高，激情渐扬，月光，也在山林间穿梭。
推杯换盏时，一轮明月悬树梢。山林中的小村庄，在柔柔的银纱下，沉沉睡去，只有山虫，演奏一首月光曲。静谧，安宁，沉睡的老人，许是梦见孙子们抱着树枝吃樱桃，“噗嗤”笑出了声，就连仅剩的那颗门牙，也满是欢喜。故乡入眠，当月落树林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城安静地躺在群山怀抱。五莲是一个缓慢的小县城，却不妨碍欢笑在山中与城间共鸣。思乡啊，山野中的明珠；怀念啊，生我养我的山城；梦里依然是你啊，五莲，我的故乡。
刘恒旭，日照市作家协会会员，于高中时期出版第一部个人作品集《旭日集》，目前就职于民航华东空管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