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实
名家简介
孟宪实,黑龙江省讷河县人。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副院长,专业方向为隋唐历史、敦煌吐鲁番学。出版《汉唐文化与高昌历史》、《敦煌民间结社研究》、《出土文献与中古史研究》等专著。在《历史研究》、《北京大学学报》等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一百五十多篇。2006年起,在中央台百家讲坛栏目主讲《玄武门之变》、《贞观之治》和《唐高宗的真相》等课程,曾与阿城一起编剧大型电视连续剧《贞观之治》。
中国历代皇帝从秦始皇开始计算,共有408位。在这408位皇帝当中,有且只有一位女性,就是武则天。作为历史上最特殊的最高权力掌控者,在史书里,武则天多被刻画为权力熏心的强势女人,而现代影视剧,又在她身上投射了太多女性情感和反抗男权的想象。真实的一代女皇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8月19日晚,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副院长孟宪实,亮相四川省图书馆,做客由实施四川历史名人文化传承创新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主办、报业集团(封面新闻、)承办的“名人大讲堂”。在讲座现场,孟宪实就以上述一串问号开场,引经据典,结合当下的情境,幽默风趣地剖析这位历史上最复杂最有争议的女性。封面新闻、根据讲座录音整理,全文刊载以飨读者。
一
抹杀武则天
武则天智谋过人,兼涉文史,她从唐太宗时期入宫至称帝执政,经历无数起伏,历史上给予她的评价更是有褒有贬。但武则天有很多事儿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来看看武则天几个重要的人生环节,每个环节到今天都充满迷雾。
唐太宗为什么要娶武则天?《两唐书》《资治通鉴》都说,是因为唐太宗听说武则天长得漂亮,于是就娶了她。天下美女太多了,皇上一听说谁长得漂亮就娶,可能吗?美女对一般人来讲是重要的对象,对于皇帝不是。
武则天在唐太宗时期日子过得怎么样?有一个电视剧《武媚娘传奇》,大讲武则天和唐太宗的爱情故事,现实是几乎没有一条史料支持这个观点。唐太宗时期,武则天和太子李治出过什么事,完全不知道,但就在唐太宗去世第二年,唐高宗李治又把武则天迎进了宫里,这叫“二进宫”,为什么?武则天和唐高宗此前到底有什么秘密?史书完全没有记载。大家看到的故事全是推测,这又是武则天的一个谜。
唐高宗的嫔妃很多,为什么要“废王立武”?废王皇后立武则天,这是唐代政治史上的重大事件,后来的历史学家都认为“废王立武”影响久远,一直到后唐时期都与此有关,为什么?还是为什么?
唐高宗和武则天生下许多儿女,但在唐高宗死前很多年就开始讨论身后事。显庆五年(660)以后,唐高宗经常头晕目眩,影响处理政务,武则天乘机开始参与国家大事。上元元年(674)加号“天后”,与高宗并称“二圣”,参预朝政,政权由高宗向武则天手中转移的趋势逐步形成。
大家都知道中国古代是一个男权社会,都把政治领袖当然地塑造为男性,武则天时代也不例外。为什么武则天成功当了皇帝,天下那么多男子,为什么不反抗?
当上皇帝很好啊,可问题还是不少。废了李唐,建立武周,武则天也只做了12年皇帝,就被“神龙政变”搞下了台。神龙元年(705),武则天病笃,宰相张柬之等发动“神龙革命”,拥立唐中宗复辟,迫使其退位。中宗恢复唐朝后,为其上尊号“则天大圣皇帝”。唐中宗重新恢复了李唐统治,武则天也就结束了12年武周政权。
武则天突破了很多历史障碍,但怎么没能把她的天下延续下去呢?这些问题在历史上都有不同的观点,有的地方是史料缺乏,有的地方我们不得不靠逻辑推演。武则天做女皇的后半期,有好几个男朋友,于是武则天在人们的议论中就有很多毛病,但事实究竟是怎样的呢?武则天死后与唐高宗合葬,陵前又立一碑,上面没有文字,叫无字碑,这体现了武则天的意志,功过任由历史评说,表面上看很大度,但无字碑的真实情况又是什么呢?
历史上任何一代政治家,在他离世之后,政治影响一直存在,所以重要的历史人物有两个过程,第一作为政治人物的影响,第二作为历史人物的影响。重要的政治家去世以后,后人对他的评说不仅根据历史,还有立场,还有政治因素,所以这个时候政治家仍然保持他政治家的本色,这时候仍然不是历史。武则天在“神龙政变”那一年底去世,大家怎么评价武则天,怎么看待武则天,这不是一个历史问题,在当时就是一个政治问题。有一派否定武则天,有一派肯定武则天,两派进行了激烈的政治斗争,所以这时候的武则天评价不是历史学,而是政治学。
什么时候武则天在政治领域基本消失,变成一个纯粹的历史研究对象呢?是在唐玄宗之后,武则天慢慢归入历史人物,她对现实政治的影像越来越淡,越来越轻,大家评价武则天的时候可以畅所欲言。那么,唐朝怎么看待武则天呢?这又要回到唐朝两大政治事件上谈。
第一个政治事件就是武则天废了李唐,建立武周,把唐朝都干掉了,这不是唐朝的重大挫折吗?第二件事就是安禄山造反,安史之乱,虽然没有推翻唐朝,但让唐朝开始走下坡路。所以,想想唐朝的人怎么会很好地评价武则天,心平气和地评价武则天呢?这时候评价武则天自然是从低处走,从负面看待,所以否定武则天在唐玄宗之后看来很正常。
所以,对武则天有利的史料留下来的不多,批评武则天的史料留下来很多,所以武则天在唐朝的历史评价中,就是一个负面形象,完全否定。唐宋是研究武则天的第一个阶段,是努力从道德的角度去否定武则天。我们想想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升迁,把亲生女儿亲手杀掉了,这还是人吗?这样的人怎么有好的评价,还有几个儿子也死得不明不白,虎毒不食子,武则天专门杀自己的子女,这怎么是一个好人呢?所以古代的历史学家在否定武则天这个问题上,采取的办法就是道德主义立场,这样的武则天是很难翻案的。如果你认同这个观点,那武则天就是一个坏人,坏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所以整个古代历史对武则天的评价就是一面倒,想方设法说武则天坏,这是传统史学对武则天最重要的结论,从道德上彻底抹杀武则天。
二
扭转武则天
为什么传统史学会如此狠毒地对待武则天呢?从秦始皇开始,古代中国最高的政治领袖叫皇帝,整个古代中国大概有408名皇帝,如果要把夏商周的王加在一起,就有800多人。而这800多人中最特殊的是谁?就是武则天,因为武则天是个女人,女皇帝。
一位女性坐到了皇帝宝座上,这不是最特殊的人吗?从唐宋以后,历史学家们不喜欢武则天很正常,因为她太特殊了,要用尽各种办法去贬低评价武则天。
近代以后发生了变化,特别是陈寅恪先生看待武则天就放弃了道德主义的立场,从更广阔的社会背景来看待武则天。陈寅恪第一个提出武则天是有社会势力的。这里的社会势力与“关陇集团”和“山东集团”有关。
“关陇集团”,又叫关陇六镇集团或武川镇军阀。这是一个曾垄断了西魏、北周、隋以及初唐朝廷大权达200年之久的利益集团。关陇贵族最早起源于北魏孝文帝时期,北魏分裂后,在东、西魏的争夺战中,关陇和河东等地的豪强地主都归附了西魏王朝的实际掌权人宇文泰。为了把北方六镇武将和关陇豪族力量统一起来,宇文泰组成了以八柱国为核心,以十二大将军为主要成员,以府兵系统为基础的军事贵族集团,历史上称之为关陇贵族集团。在西魏、北周、隋和初唐,他们都占据着统治地位。
关陇贵族集团掌国的现象在唐太宗时得以遏制。李世民采取科举、门荫、推荐等手段,平衡朝中的政治势力,形成以房玄龄为代表的山东士族,以魏征、马周为代表的寒族,以萧禹、王珪为代表的南朝贵族,以及以宇文士及、长孙无忌、褚遂良为代表的关陇贵族为骨干的领导集体,逐步降低关陇贵族在朝中的影响。
不过,在贞观末期,由于立储问题引发了各派势力的重新洗牌。关陇贵族集团的长孙无忌(高宗李治的舅舅)、褚遂良等拥立李治,并得到了李世民的认可。李治上台不久,长孙无忌就策划了一场政治清洗案。唐高宗的叔叔李元景、哥哥李恪及妹妹高阳公主夫妇等均被赐死,有大功的宗室亲王李道宗被流放,房玄龄、杜如晦的儿子都牵涉其中,山东士族集团遭受重大打击。
此后关陇集团越发不可收拾。永徽元年到永徽三年,先后把宇文节、柳奭、韩瑗、来济等关陇贵族官僚提拔为宰相,并迫使出身山东士族集团的李绩辞去了尚书左仆射的职务,让他做挂名宰相。关陇集团在朝堂上的肆无忌惮使李治心里产生了极度不安,这时候,“废王立武”事件把所有势力都拉入了漩涡。
永徽六年(655),武则天如愿当上皇后,随即为李治出谋划策,先后罢黜了褚遂良、韩瑗、来济等关陇贵族集团的骨干人物,远贬蛮荒。显庆四年(659),在武则天的授意下,许敬宗等人把长孙无忌编织进了一桩朋党案,进行政治陷害。李治下诏削去了长孙无忌的官职和封邑,流徙黔州,长孙无忌的儿子及宗族全被株连,或流或杀。三个月后,李治又令许敬宗等人复合此案,许敬宗派大理正袁公瑜前往黔州,逼迫长孙无忌自杀。
关陇集团顶梁柱长孙无忌自杀,无异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掌控朝堂200余年的庞大利益集团倒台了。正如陈寅恪先生说:“武曌则以关陇集团外之山东寒族,一旦攫取政权,久居洛阳,转移全国重心于山东,中进士词科之选举,拔取人才,遂破南北朝之贵族阶级。”
而在郭沫若看来,武则天则是“政启开元,治宏贞观,芳流剑阁,光被利州”,这就是从社会发展的情况来看待历史人物,看他对当时的历史,当时的社会进步是否有促进作用,从贞观到开元,武则天那个时期是一个重要的过渡期,整个社会呈现继续上升的态势,所以武则天的历史功绩是不容抹杀的。从这个角度看待武则天,评价就开始有点上升了,这就是第二个阶段,新时代史学从社会经济发展的角度肯定武则天。
近代化的过程中,还有一种女性主义的观点。有人从女性主义立场高度评价武则天,认为武则天是那个时期女性的杰出代表,是女性反抗男权的一个胜利者,从这个角度讲,武则天是一个被压迫者的形象,反抗男权是好样的,所以女性主义的立场完全、彻底、高度、全面肯定了武则天。
三
父死女入宫
就此,我们基本上能分出对武则天的三个类型评价:传统史学妖魔化,政治斗争社会化,反抗男权杰出化。
到今天,我们没有了传统史学的政治意义,我们评价武则天跟政治立场没有关系,所以我们也可以不划定自己的立场。我们高度评价她的历史贡献时,也要回应关于她的道德问题。所以我觉得应该进入研究武则天的第三阶段,既摒弃传统史学家的道德主义的立场,也抛开她巨大的社会经济贡献,回到她的时代去看待她的人生。
传统史学为了妖魔化武则天,凡是武则天做的事都从两个角度进行论证和推理。第一,武则天是一个大野心家,很小的时候就野心勃勃;第二,为了实现她的野心,凡事无所不用其极,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吗?有几个关键节点值得细细剖析:
武则天初入宫,为什么唐太宗看中了武则天,看中了武则天的什么?是唐太宗因为武则天长得美吗?贞观九年唐高祖李渊去世,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去世,贞观十一年武则天入宫,所以武则天入宫跟长孙皇后去世应该没有关系,那跟谁的去世有关呢?跟唐高祖去世有关。李渊去世的时候,发生了一个不太大的事件,就是在全国追悼日的时候,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yuē)在长安参加唐高祖的纪念活动,然而,发生了意外,武士彟当场发病了,现在想来一定是心脏病爆发了,然后就摔倒了,经过几天抢救,医治无效身亡。古代的环境是讲究忠君爱国的,但参加君主的葬礼大多也是走形式,谁会真的动感情,但武士彟的死跟唐高祖李渊有关,跟贞观的政治有关,这就演化成了一个政治事件,想想长安人会怎么讨论这个问题。武士彟死在太上皇的葬礼上,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呢?
原来,李渊与武士彟是老朋友。武士彟生于北周建德六年(577),出身并州商人世家,父亲名叫武华。隋朝末年,由于隋炀帝杨广的残暴统治,并州和全国一样,也爆发了农民起义。就在这样的形势下,“深沉行人略”的武士彟,弃商从戎,在鹰扬府做—名队正。
隋朝大业十一年(615),隋炀帝命李渊为并州刺史、河东抚慰大使,让他屯驻在守汾、晋之地镇压叛军。李渊初来之时,起居在武士彟的家里,于是和武士彟增进了感情,遂任他为行军司铠参军。大业十三年(617)初,李渊、李世民父子见隋朝大势已去,决定乘乱起兵,夺取天下。其中武士彟起到了关键作用,他力劝李渊起事,别再犹豫,并假托听到空中:有称唐公为天子者。还说自己曾经梦见李渊骑马而登天,俱以手扪日月,并将自己所撰的兵书献给李渊阅读,李渊大欢,意以自负。
晋阳起兵开始,李渊建立大将军府为行政中枢,武士彟积极参与起兵,并以大将军府铠曹参军,同大军一同攻平长安。李渊称帝后,升任他为库部郎中,将他列入“太原元谋功臣”之一。武德九年(626),“玄武门之变”发生后,李渊被迫禅位,唐太宗李世民登基。贞观元年(627)十二月,利州都督李孝常借进京朝见之机,竟和近卫军官刘德裕、长孙安业等“互说符命,谋以宿卫兵作乱”。阴谋败露,被唐太宗以“谋反”罪杀死。唐太宗遂调升武士彟去利州担任都督。
武士彟从中央的岗位上退下,调任一般的地方官,表面上是边缘化,其实就是贬官。贞观时期,武士彟因为跟高祖关系密切,所以“玄武门之变”后在唐太宗的朝廷,武士彟是被控制使用的,反正也不免你的职,你就做一个一般的地方官。武士彟也崩溃了,心脏病的根源造就埋下了,但这份感情也是很激烈的,他这一辈子就是跟高祖联系在一起的。所以高祖死时,武士彟“因以成疾”,唐太宗屡遣名医诊治,武士彟仍因医治无效死去。
武士彟的死,成为长安的一个政治事件,大家会讨论唐太宗和忠臣的关系,唐太宗要辩解吗?“我对武彟次很好,很够意思。”唐太宗不能讲,他能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武士彟的女儿娶了,这是一个政治婚姻,所以武则天实际上是因为父亲的死入宫,这种没有感情的婚姻可想而知,所以进入后宫的武则天在贞观时期是没什么事儿的,皇上不理她,只有认真吃饭,认真学习宫廷礼仪,适应皇家生活。
四
巧借皇太子
武则天人生的第二个节点是唐太宗去世。贞观二十三年(649年7月10日),唐太宗驾崩于含风殿,享年五十二岁。
永徽元年(650年)五月,唐高宗李治在太宗周年忌日入感业寺进香,李治上香完了以后要顺便看望一下唐太宗的嫔妃们,这就见到了武才人,两个人一见到就很奇怪,武则天看着唐高宗哭泣,关键是唐高宗看着武则天也哭,此情此景,大家明白了,这两个人有关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相视而泣,心意相通。而这时候,王皇后正在跟萧淑妃上演宫斗戏。
萧淑妃(?-655年11月27日),唐高宗李治的妃嫔,南朝士族兰陵萧氏望族,齐梁皇室后裔,生许王李素节、义阳公主李下玉、高安公主。高宗李治为太子时,萧氏为良娣。唐高宗登基之后,晋为淑妃,宠冠后宫。萧氏因姿色妖媚受宠,而又阴狠善妒,导致王皇后失宠。但王皇后发现唐高宗其实喜欢的是他的庶母武氏,便召武氏还俗入宫,想与她合作扳倒萧淑妃。
武则天二次入宫,王皇后给武则天规定了任务,一是要离间高宗和萧淑妃,这一件武则天顺利完成了,但王皇后还有第二个任务,就是你要把高宗还给我,但是武则天“忘了”。王皇后这才发现自己错了,犯了一个战略性错误,引狼入室。果然,王皇后与武则天的斗争开始升级,不仅如此,王皇后还联系了萧淑妃——原来最主要的仇敌,想联合起来跟武则天战斗。但萧淑妃却不改以往专横跋扈、骄傲嚣张的个性,反而变本加厉,惹得唐高宗生厌,屡有怨言。接着不但萧淑妃失宠,王皇后也逐渐失宠。武昭仪找到机会,陷害王皇后,王皇后与萧淑妃便一同被废为庶人。
从政治的角度看,武则天对比王皇后是占劣势的,王皇后的奶奶是唐高祖的妹妹,王皇后嫁给唐高宗是她奶奶找了唐太宗,我这孙女还没对象呢,你们家还有谁,唐太宗说能谁呢,就治儿吧。太原王氏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大家族,非常吃香,到唐朝以后,这个大家族在政治上没什么地位了,但社会地位很高,有多高呢?比如在唐朝,一年轻人小伙子帅得炸天,找对象,一个是四姓女,一个是公主,你娶谁?公主谁敢娶,娶回家要供要宠,算了。大家都愿意找四姓女,所以在唐朝一个帅哥的伟大人生理想就是这样:第一进士出身,第二娶四姓女,第三做翰林,第四做宰相,人生就完美了。这四姓其实是五姓,崔卢李郑王,王,就是太原王氏,所以王皇后不仅是李家的亲戚,还有崇高的社会威望,这是武则天能比的吗?王皇后的舅舅还是当朝中书令柳奭(shì),母亲是河东柳氏,就是柳宗元那一支。
武则天有什么?父亲死了,兄弟们都没出息,家族没有地位,武则天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就她一个人在奋斗,谁都帮不上忙。所以王皇后和武则天争夺唐高宗的斗争,王皇后是占尽优势的,但她反而失败了,为什么呢?那就是武则天和唐高宗有感情,这就是自由恋爱战胜了包办婚姻,平民战胜了贵族,多有现代意义啊。
武则天在宫里,因为没有庞大的家族支持,只能走群众路线,帮忙的都是后宫的小人物——宫女、宦官之类。王皇后朝中有舅舅,家里有威望,用不着这些小人物帮忙,武则天没办法,皇上给点好处就给大家发了,越得好处越给大家发,广泛建立了群众基础。
武则天战胜王皇后有太多的道理,但核心还是高宗,感情牌是最重要的。武则天是一个可怜的人,老爹死了,兄弟无能,什么背景都没有,高宗不保护她谁保护她,所以武则天激发了唐高宗的男子汉精神,英雄气概,他必须保护武则天,要与反武则天的势力做坚决的斗争。
这场斗争中,王皇后也在反弹。永徽三年(652),王皇后的舅舅柳奭升任中书令,监修国史。眼见侄女不受宠爱,斗争要落败,他找到王皇后,说你跟皇上的关系又不好,你们又没有子女,想办法维护以后的利益。柳奭便建议她收养高宗庶长子李忠,这是唐高宗当太子的时候的一个儿子,其母没有记载,可能是一个宫女,地位不高,干脆不记载。柳奭的建议是先收养李忠变成自己的儿子,高宗肯定是同意的,然后你再把这个儿子变成太子,未来不是有保障了吗?唐高宗感动得不行,就同意了,办好手续给王皇后,王皇后有了儿子。不久,王皇后就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李忠是你的长子,你应该立他当太子,高宗这才发现原来是套路,那不成,高宗严厉拒绝,但是宰相们就来了,柳氏来了,说皇上还是应该立个太子,没太子怎么行呢?高宗不立,这事儿不着急,以后再说。这时候舅舅长孙无忌出来了,中书令柳奭跳出来了,说你要想着当年你当太子,后来当皇上,可都是你舅舅努力的结果,高宗被逼无奈,永徽三年立李忠为皇太子。
五
偏要换皇后
爱情是火焰,永徽五年(654),唐高宗独宠武昭仪。王皇后因不善交际,在后宫逐渐受到孤立。永徽六年(655),武则天指控王皇后,称其行厌胜之术。唐高宗大怒,有意废后,并严禁魏国夫人入宫,将柳奭贬为遂州刺史。
唐高宗正式提出“废王立武”之前有这么一个动作,不是喝茶的动作,是送礼的动作。有一天高宗带上武则天,带了一个车队,浩浩荡荡来到长孙无忌家来看望舅舅,礼物都是黄金珠宝,值钱!长孙无忌一看皇上这么好,就笑纳了,不仅如此,唐高宗见了舅舅家所有人,包括舅舅家刚生的小孩子,都给了高官,连婴儿都是五品,这是送礼啊,大家都懂,是高宗有求于长孙无忌,想让武则天当皇后。拿了人家的礼物就要给人家办事啊,但长孙无忌不是这样的人,礼物收了,事儿不办。
高宗说,王皇后到现在也没生孩子,我想让武则天当皇后,先私下里协商,然后才能正式提出。关键问题是协商,结果长孙无忌左右而言他,谈天气说家常,就是不接茬,什么意思呢?高宗就走了,再派几个人来说,派来许敬宗,这都是有关系的人,派武则天的母亲来说,也被拒绝了,长孙无忌不同意。所以有一天高宗和大臣开会,正要散会呢,高宗派个人来通知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四个重要的大臣,你们四个留下,皇上有点事儿跟你们商量,什么事儿呢?最聪明的是李勣,他说我知道是什么事儿,皇上一定要商量“废王立武”换皇后的事儿,这事儿挺麻烦,要反对皇上会生气,一生气说不定就把你干掉了,所以你们就不要发言,你们都有各种各样的功劳,国家的功臣,我没功劳,这得罪人的话我来说,听懂了吗?听懂了,他就要垄断话语权,他要单独说,但于志宁、褚遂良不干,你凭什么当代表。说不拢,李勣就说我肚子疼,走了,再见,他就没有参加这个会。剩下三个人,皇上来了,就跟他们商量,换皇后,说王皇后无子,我想立武则天当皇后,大家讨论。
褚遂良先发言,说先皇在世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媳妇,你一定要帮我保护好,先皇这去世没多久,你现在就想换皇后,怎么跟先皇交代呢?皇后没犯过什么错误的,你就把她废了,怎么可能呢?如果夫人不生育可以离婚的,这是汉代以来就有的传统,但这个规定有条件,第一女方要过了五十岁还没有生育这才能走这条,王皇后才二十多岁,还早呢。第二就算到了五十岁,她帮你的父母送过葬,也不能离。褚遂良这么一说,皇上真没啥说的,确实是没啥说的,王皇后没什么错误,不能换,散会!
第二天,皇上又通知大家继续开会,还是说这个事儿,皇后无子我要立武则天当皇后。看皇帝没啥新招,褚遂良开始发挥了,说出了新的理由,皇帝真想换皇后也不是不可以,那要找一个好人家,找一个好人家的女儿,武则天是不行的,侍奉过先皇,是太宗皇帝的才人,你立她当皇后,怎么跟天下人说呢,好意思说吗?一说到这儿了,真把皇帝搞得很难受,《资治通鉴》说皇帝瑟瑟发抖,找个地方想钻进去,这不又胜利了吗?宰相又胜利了,到这褚遂良就应该打住,就不说了,看皇帝处理吧。结果褚遂良继续发挥——将官笏放在台阶上,同时也把官帽摘下,叩头以致于流血——并说先皇让我完成的任务我完成不了,先皇让我保护他的儿子儿媳妇我也保护不了,我这官也不做了,我辞职,我退休。这时候,武则天突然从帘子后面出来了,说他不是要辞职嘛,给皇上找别扭,干脆杀了他算了,一直不说话的长孙无忌马上说不能杀,他是功臣,不能杀。本来这个会议的中心议题是讨论换不换皇后,因为褚遂良发挥过了,现在讨论的是要不要杀褚遂良的问题,于是皇帝说散会,所以皇帝变不利为有利了,现在要讨论杀不杀褚遂良的问题。
满朝的大臣纷纷写报告,说诸遂良是个好同志,立过很多功劳,不能杀,但皇上抓住这个事儿不放,僵持中,事情有了转机,在关键的时候,善于迎合旨意的李勣却说了一句话:“此乃陛下家事,不合问外人。”这一来既改变了唐王朝的命运,也将褚遂良等人推入了悲剧的深渊。
换不换皇后,这是你皇上自己的事,问我这个外人做什么呢?你想换就换呗。形势立即大变,最初换皇后这个事只有核心成员和皇帝知道,这一闹全国都知道了,大家一看皇上和长孙无忌都开战了,选边站吧,形势就立刻就分化了,有人还是支持长孙无忌,但更多的人都支持皇帝,就写报告说武则天会是个好皇后,支持换,于是皇帝不着急了,让所有人表态,每个人写意见书上来,结果多数人支持换皇后。到年底,唐高宗下诏,因为多数大臣都主张换皇后,我就遵从大家的意见,“废王立武”,废了王皇后,武则天当皇后。
六
建言十二事
皇后换了,朝局稳了,该算账了。武氏在唐永徽六年(655)十月被册封为皇后,褚遂良被武皇后赶出朝廷,到潭州任都督。显庆二年(657)春天,褚遂良调到离京师极远的桂州(今广西桂林)去任都督。同年晚些时候,武则天则与许敬宗、李义府一起,诬告中书令来济、门下侍中韩瑗与在广西的褚遂良共谋反叛。晚年的褚遂良又一次被贬——这一次是被贬到更远的爱州(今越南清化),褚遂良在绝望之中,上了一封陈情书给高宗,诉说自己曾长期为高祖与太宗效劳,最坚决地支持高宗继位等等,结果仍是无济于事。显庆三年(658),禇遂良在爱州带着遗憾离世,享年六十三岁。
长孙无忌的结局也很糟糕,武则天因长孙无忌接受赏赐却不肯支持自己,对他怀恨在心。显庆四年(659),许敬宗指使人向高宗呈奏密章,称监察御史李巢勾结长孙无忌,图谋造反。唐高宗便命许敬宗与侍中辛茂将一同审查。许敬宗奏道:“长孙无忌谋反已露苗头,我担心他知道事情暴露,会采取紧急措施,号召同党,必成大患。希望陛下能果断处理,尽快拘捕。”唐高宗哭道:“我怎忍心给舅舅判罪,后代史官会怎么看待我?”许敬宗举汉文帝杀舅父薄昭,天下以为明主之例,宽慰高宗,又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古训,催促其下决心。唐高宗也不与长孙无忌对质,便下诏削去他的官职和封邑,流徙黔州。长孙无忌的儿子都被罢官除名,流放岭南。同年七月,唐高宗又让李勣、许敬宗复审长孙无忌谋反案。许敬宗命中书舍人袁公瑜到黔州审讯无忌谋反罪状。袁公瑜一到黔州,便逼令长孙无忌自缢。
这些政治元老流放消失,新生的力量出现了。借武则天当皇后这件事,高宗实现了全面掌权。在此以前朝廷说了算的人是长孙无忌,他是托孤大臣,按理说托孤大臣的使命就是扶皇帝上马送一程,就赶快撤,但长孙无忌太喜欢这个位置了,跟高宗作对了很久,最后高宗通过“废王立武”把长孙无忌清洗了,从此以后唐高宗就成了真正大权在握的皇帝。
整个高宗时期,社会发展还是卓有成效的。第一,唐朝地盘最大的时候不是唐玄宗时期,而是唐高宗时代。唐高宗在位期间先后灭西突厥(657)、灭百济(660)、灭高句丽(668)。高宗时期唐朝版图东起朝鲜半岛,西临咸海(一说里海),北包贝加尔湖,南至越南横山。
第二是唐高宗君臣上下萧规曹随,照太宗时法令执行,颇有贞观之治之遗风。唐高宗有知人之明,身边诸多贤臣如辛茂将、卢承庆、许圉师、杜正伦、薛元超、韦思谦、戴至、张文瓘、魏元忠等。
第三是编成《唐律疏议》,这是中国现存最完整、最古老的一部典型的封建法典。它全面体现了中国古代法律制度的水平、风格和基本特征,成为中华法系的代表性法典,对后世及当时周边国家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但历史对唐高宗的评价一直不太高,完全是误解一千年。因为他前面有一个唐太宗,后面有一个武则天,把高宗挤得没有地方待了。为什么历史评价唐高宗有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来自武则天,因为武则天是一个强势的存在,把唐高宗挤得没有地方坐。事实上,应该是这样:武则天一直比较谨慎,是一种小鸟依人的形象,不要把后来的女皇和这个时期的武则天混为一谈。高宗在世的时候,武则天一直是一个依附性角色,高宗在世的时候,武则天和高宗配合度很高。因为武则天的关系,高宗得罪了一大批人,把宰相团队基本干掉了,高宗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做法正确,就想让大家看到武则天确实很有能力,所以经常让武则天抛头露面,这是皇帝制度下很少出现的事儿,高宗就这样培养了武则天。
武则天也确实能力非凡,上元元年(674)十二月,武则天上建言十二事:
一:劝农桑,薄赋徭。
二:给复三辅地(免除长安及其附近地区之徭役)。
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
四:南、北中尚(政府手工工场)禁浮巧。
五:省功费力役。
六:广言路。
七:杜谗口。
八:王公以降(下)皆习《老子》。
九:父在为母服齐衰(丧服)三年(此前为一年)。
十:上元前勋官已给告身(委任状)者,无追核。
十一:京官八品以上,益禀入(增薪)。
十二:百官任事久,材高位下者,得进阶(提级)申滞。
这十二条,归纳起来是四大政策:一是富国强民,二是善用人才,三是笼络百官,四是提高妇女地位。武则天和唐高宗联合执政时期,大唐从战后恢复期进入蓬勃发展期,国力渐盛,人口激增,万民乐业。这个因素,才是武则天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七
平乱掌大权
上元二年(675),李治所患的风眩症愈加严重,便与大臣们商议,准备让武则天摄政,因宰相郝处俊劝谏,才暂时停议。武则天得知后,召集了大批文人学士,大量修书,且密令这批学者参决朝廷奏议,以分割宰相的权力,被当时的人称作“北门学士”。
就此,越来越强权的武则天与李唐家族子嗣的命运开始走向分水岭。武则天与李治的第一个儿子李弘,是唐高宗李治第五子。李弘于永徽三年(652)出生于皇宫,永徽六年(655)进封代王,显庆元年(656)立为皇太子,自幼孝顺仁德,为太子后体恤民情,深得高宗宠爱。上元二年(675),李弘随帝后出行洛阳,猝死于合璧宫绮云殿,年仅二十三岁,死因颇受争议。皇帝的诏书明确说是肺结核,后来史书就写乱了,《新唐书》说这又是武则天干的,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李治改立与武则天的二子李贤为太子。但李贤也出事了,准备造反,他准备了一批盔甲。唐朝时候,个人可以拥有一些武器,佩刀弓箭都可以的,但不能拥有盔甲,盔甲是战争物质,是犯忌的,总之李贤的马厩里发现了三百领盔甲。调露二年(680年),李贤因谋逆罪被废为庶人,流放巴州。
因此,李治又立武则天第三子李显为太子。唐中宗李显(656年11月26日—710年7月3日),唐朝第四位皇帝。弘道元年(683)即皇帝位,皇太后武则天临朝称制。光宅元年(684),被废为庐陵王先后迁于均州、房州等地。圣历二年(699)召还洛阳复立为皇太子。神龙元年(705)在通天宫复位。李显前后两次当政,共在位五年半,景龙四年(710)六月壬午亡,终年55岁。
武则天与李治的儿子中,最强的要数唐睿宗李旦(662年6月22日—716年7月13日),武则天第四子,唐朝第五位皇帝。武周建立后,降为皇嗣,复封为相王,囚禁于宫中。参与神龙政变,实现大唐光复。景云元年(710),平王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后,再次成为皇帝。宠信太平公主用人干政,与皇太子李隆基争权。先天元年(712),禅位于皇太子李隆基,称太上皇,把持朝廷大政。
所以,高宗和武则天觉得,既然孩子们都不太行,高宗身体也不太好,到高宗去世以后,怎样让武则天承担更重要的工作呢?中国历史上恰好在皇帝制度下有这样一个过渡性的制度,太后执政。过去的太后执政指的是什么呢?皇帝还小,什么也干不了,所以太后代理皇帝执政。高宗临死的时候,发布了一条诏书,让武则天临朝称制。高宗去世后,武则天从皇后的角色变成了皇太后,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她得到了尚方宝剑,皇帝命令她辅佐新皇帝治理天下,这是合法的,是高宗命令的。
唐中宗李显上台果然就有点问题,他不明白唐高宗这个遗诏对他意味着什么,他觉得干嘛让我妈来管我呢,我自己不是挺好的吗?我是皇帝,应该我说了算,可是先皇已经命令母亲管着你,重大事项要请示太后,中宗显然没有把这当回事,所以中宗执政的第一个月就开始出问题,第二个月就被废了。李显重用韦后亲戚,试图组成自己的集团。李显把韦后的父亲韦玄贞由普州参军提拔为豫州刺史,并想要擢升为侍中(宰相职),宰相裴炎表示不可。李显大怒说:“我以天下给韦玄贞,也无不可,难道还吝惜一侍中吗?”裴炎听后报告了武则天,武则天对中宗的举动大为恼火。二月,继皇帝位才55天的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贬出长安。事后,中宗的弟弟李旦做了傀儡皇帝,也就是睿宗。
之后,武则天又杀掉了裴炎,就是支持他废皇帝的这个宰相,又平定了扬州之乱,天下稳稳抓在了手里。武则天谋夺李唐社稷,翦除唐朝宗室,引起诸王不安,欲起兵对抗。还未有共识的时候,博州刺史、琅邪王李冲,在垂拱四年(688)八月于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北)举兵;豫州刺史、越王李贞起兵豫州(今河南汝南),以呼应李冲。武则天分遣丘神勣、魏崇裕讨伐。李冲起兵七日即败死。九月,李贞兵败自杀。
这次叛乱简直如儿戏,行动不仅提前被朝廷知晓,而且发动的时间竟然也不是商量好的时间,就暴露了,被武则天轻而易举平定了,这个事情也表明,武则天对天下的掌控已经十分牢固,牢固到什么程度呢?反对她的人要不然潜伏了,要不然牺牲了。武则天为什么能够当皇帝,是因为她首先向天下证明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国家,军队归她指挥,宰相归她设置,连皇帝都随意她安排。
这个时候要搞一点舆论设计了,说武则天应该当皇帝,武则天当皇帝对大家都有利。紧接着,舆论开始出现了,在洛阳成群结队的人上街游行,拥戴武则天当皇帝,你不皇帝我们就不干,我们就不吃不喝,非要你当皇帝不可。满朝文武上表要求武则天当皇帝,你再不当合适吗,那就当一当吧。
八
无语迎残照
载初元年(690年)九月九日御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唐为周,改元天授。同月乙酉,上尊号曰圣神皇帝,“以皇帝(李旦)为皇嗣,赐姓武氏”。丙戌,又在神都立武氏七庙。
皇帝当上了,麻烦也来了,就是继承人问题,所有皇帝都有继承人,而武则天当皇帝时已经67岁,垂垂老矣的年纪,她到底指定什么人继承皇帝?如果指定自己的儿子,又回到了李家,所以有一段时间她的侄子特别努力地想当继承人。
圣历元年(698年),武承嗣、武三思谋求为太子,几次使人对武则天说:“自古天子没有以异姓当做继承人的。”武则天犹豫未决,宰相狄仁杰对武后说:“姑侄之于母子,哪个比较亲近(武承嗣、武三思为武则天之侄,李显、李旦则为武则天之子)?陛下立儿子,那么千秋万岁后,会在太庙中作为祖先祭拜;立侄子,那么从未听说侄子当了天子,把姑姑供奉在太庙。”
武则天想到死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香火了,会成孤魂野鬼,想想怪可怕的。狄仁杰又劝武则天召还李显。自此后,武则天无意立武承嗣、武三思为太子,并将李显秘密接回洛阳。
武则天解决了继承人的问题后,志得意满,加上年龄增长,开始耽于享乐,大修宫殿、佛寺。
武则天的男朋友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年少美姿容,常傅朱粉、衣着华丽。武承嗣、武三思等都争着追捧他们,甚至为他们执鞭牵马。当时,武则天已经进入暮年,老病缠身的她长时间不能上朝,对朝政的控制力下降,她将二张兄弟当做耳目。二张逐渐插手朝政,陷害宰相魏元忠,不仅跟大臣结怨,也使得武则天回归李唐、传位太子的形势发生逆转,引起了政局的复杂化,武则天母子、君臣关系也因此空前紧张起来。据史料记载,武则天的孙女永泰公主因与丈夫武延基和邵王李重润一起议论二张,被构陷处死。
神龙元年(705年)正月,武则天病笃,在迎仙宫卧床不起,只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侍侧。宰相张柬之、崔玄暐与大臣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交结禁军统领李多祚,佯称二张谋反。于是发动政变,率禁军五百余人,冲入紫微城,杀死二张,随即包围武则天所寝集仙殿,要求她退位。武则天被迫禅位于太子李显,随后徙居上阳宫(洛阳紫微城之西,亦称“西宫”)。李显复位后,率百官到观风殿问武则天起居,此后每十日一往。又上武则天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武周一朝结束。二月,唐朝复辟,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等皆复旧制,复称神都为东都。
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705年12月16日),武则天在上阳宫的仙居殿病逝,享年八十二岁(《旧唐书》作八十三,此从《新唐书》)。神龙二年(706)五月,与高宗合葬乾陵。
一代女皇武则天,掩于黄尘,对我们来讲,最大的意义在什么呢?武则天给我们提供了很多话题,让我们看到中国古代的制度也有很大的弹性空间,有很多地方有可能造成突破,为我们立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她突破了一道又一道的制度的、文化的、观念的风俗,完成了一个人生顶点的突破,也为我们留下千古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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