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倭国”,最初可能只是用来泛指“倭人诸国(诸部落联盟)”的笼统称呼。然后逐渐地,作为一个不断发展壮大的政治实体(部落联盟联合体),变成了特指的具体概念。到了公元二世纪末、三世纪初的卑弥呼时期,倭国俨然已经成为了日本列岛上最主要的政治势力。
这个联合体至少由对马国、一大国、末庐国、伊都国、奴国、不弥国、投马国、邪马台国、斯马国、己百支国、伊邪国、都支国、弥奴国、好古都国、不呼国、姐奴国、对苏国、苏奴国、呼邑国、华奴苏奴国、鬼国、为吾国、鬼奴国、邪马国、躬臣国、巴利国、支惟国、乌奴国等约30个小国(或部落联盟)所组成。其中,邪马台国正是此时倭国的核心所在。
由于邪马台国的地理位置事关日本早期国家的形成,以及日本列岛的统一过程,意义重大,因此成为了日本古代史研究中的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然而这个问题在日本历史上相当长的时期里,却并不存在多少争议——因为既然日本皇室“万世一系”,那么倭国女王卑弥呼,必然也就是这“万世一系”中的某一位皇室成员了。成书于养老四年(720年)的《日本书纪》,将卑弥呼视作据说曾“征伐三韩”的神功皇后。于是邪马台国自然便与大和朝廷等同,当然也就该位于畿内地区的大和国【1】了。
注1:“国(令制国)”约相当于我国唐代的“州(郡)”,其通常是古代日本(最高或相对最高)的一级地方行政区划。大和国的区划范围,大致就是现在的日本奈良县。
这个曾经不成问题的问题——“邪马台国到底在哪里”——直到江户时代中、后期时,有一些学者开始主张邪马台国不在畿内大和,而在九州后,才正式成为了一个问题。
新井白石
江户时代中期的重要政治家、学者新井白石一度也认为“邪马台国即今之大和国也”。后来他又改变主张,提出了邪马台国当在九州筑后国山门郡的新看法,成为“九州说”的首倡者。可在他之后的一些日本学者,却开始用政治观点替代学术观点,产生了各种单纯建立在意识形态考量之上的奇谈怪论。
譬如江户时代中后期的国学学者本居宣长便认为:虽然真正的邪马台国(即大和朝廷)的确存在于畿内大和,卑弥呼(神功皇后)当然也是身处畿内大和的真实人物,但同曹魏的遣使交往及纳贡受封等事却与其无关,而是九州熊袭部落的女酋长出于自己的利益冒名行事。得出这样的结论,是由于作为国学学者的本居有着一种先入为主的观点——“万世一系的,从远古延续至今的,伟大的”皇国日本,绝不可能向其他国家称臣纳贡、接受封赐。
本居宣长
江户时代后期的国学学者鹤峯戊申则从类似的观点出发,进一步认为:九州的熊袭部落,乃是从大陆移民至九州的吴人的后裔,因此熊袭部落的女酋长冒充神功皇后臣属于曹魏,根本是在九州割据的中国人势力同中原王朝之间的事情,与日本无涉。
另外,国学学者中也有持“畿内说”的。譬如本居宣长的再传弟子,江户时代后期的另一名国学学者伴信友。他则认为:邪马台国就是位于畿内的大和朝廷。但是邪马台国同曹魏来往的动机,却是由于被中国史籍称为卑弥呼的神功皇后,在征伐三韩后,得知了中国正处在三国并立的内乱中。于是便试图通过遣使曹魏、探听虚实,如有可乘之机,便要兴兵征服中国。伴得出这一结论的出发点,很显然同样是建立在维护“神国威信”和“皇室尊严”之上的,与本居、鹤峯等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伴信友
不过实际来看,在日本尚未建立近代历史学的江户时代,围绕邪马台国所在地的这些议论,影响其实都非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