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之春日解意
小时候,似乎很少能看到电影。
那时候看一场电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虽然只是三五分钱的事情,但大多数人觉得不值,总是很理性地把钱袋子捂得紧紧的,于是能去看的人总不是太多,大家没那个“闲兴”吧。但话不是那么说,那电影场里每天都是人山人海的,大家挤破了头拚命往里钻。去的往往都是年轻人。那时候社会上缺少娱乐。年轻人生性好动。没地方耍都去挤影院了。因为那一段情节足可以成为第二天眉飞色舞的谈资,引一圈同龄人艳羡的目光。看一场电影虽然只有几分钱的门票,但大家都会觉得了不起,甚至不惜引家里尊长的斥骂。
余幼时甚爱凑这个热闹。屁颠屁颠地跟在一帮大孩子的后面,兜里时常分文不名,纯粹是凑个热闹,听个声响罢了。
直至后来村里有巡回电影了,终于能亲临现场看个究竟。似乎看的第一场电影就是《红楼梦》感觉煞是神秘。那身段,那唱腔,融境容情,令人回肠荡气,心潮涌动,激情澎湃。特别是林妹妹的葬花词。余虽肤浅,但总觉得在林黛玉的《葬花词》中有“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那悲情如此沉重而又无奈,催人泪下,心里竟暗暗喜欢上了那个林妹妹,记忆之深,似乎过了这么些年,犹难于忘却。
不过说来那时对“侬”这个字是不理解的,直到家里来了上海客人,人家一开口就是阿拉怎么怎么的,侬怎么怎么的,才明白个大概。大抵阿拉就是我,侬就是你了。才知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是心爱的“林妹妹”在自叹自己命薄缘悭,福禄无常。因花红之无常而哀叹落红之无情,岁月无常,命比纸薄,怎个心事了得?暗中总是替林妹妹觉得委曲。林妹妹啊,林妹妹,侬既有情,怎奈时乖命蹇,世事不与?空留一腔情愫浮渡,无人与识。
一日,偶翻闲书。见《乐府诗集*清商曲辞三*读曲歌二七》:“闻欢得新侬,四支懊如垂。”《乐府诗集*清商曲辞六*寻阳乐》:“鸡亭故侬去,九里新侬还。”甚是不解。在我的记忆里,吴侬软语煞是好听,那个侬字似乎只是人之代称。而新侬大概就是“新人”,新的情人。旧侬就是故人了,或许是旧情人吧。
哈哈,于是我大笑,记起了戴叔伦《相思曲》“落红乱逐东流水,一点芳心为君死。”那相思的落红并非无情呀。为侬之故,翩翩落红,齐刷刷地上可贴华侬,下可作春泥,一汪清水,随春风而涟渏.倩倩美人兮,由此堪怀,春风十里长安街,说不尽一步一滴相思泪。又记起了高克恭《过信州》诗:“风送落红搀马过,春风更比路人忙。”
于是我一点点明了,在那样的丽日里是什么让你生活得风生水起,找到了如沐春风的感觉,即便落红的无情点缀了你人生的沧桑,由那一缕傲人的白发装点你那岁月的年轮,却也无意诠释那春风的多情,且借那碎碎的落红渡侬一片芳心。
梦中扁舟,激情荡漾,唯不见醉人星月。激情放歌,随舟摇曳,喑喑哑哑,彼时的心景难以明了。茫茫长河,亦不见今昔过往,却总似涛声依旧。顿棹回眸,人生虽如戏,却又少不得努力拼搏,泪奔疆场。
人道是信马由缰。而如今我且行且醒且珍惜,前途还是漫漫,却道谁与我共行?
落红无情,我且借问一句:“我侬一日还到驿,你侬何日到邕州?”我心期待。
而今又是春天,花红遍野,唯不知侬是否明了,那春日的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