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太平军实施战略机动,扫荡了王梦麟古苏冲外的营盘,萧盛远写道:二年二月十二日(1852年4月1日),逆匪意欲窜走,先以数千人前往大峒一带探路。我军本止数百,不战而溃。自应赶紧多派官兵驰往,扼要驻守。乃仅令总兵李瑞往看情形,如何堵御,并无良策。
4月1日之机动太平军这次机动的战略意图在于打通突围交通线,扫除永安至古苏冲的军事障碍,为突围预作准备。从清军由北线南下的意图分析,赛尚阿试图加强东线兵力。洪秀全等必须在这一企图未能实现之前,抓住时机,寻求出路。否则,一旦清军集结东线,突围将会遇到严重困难。因而,数千太平军以凌厉攻势荡平了王梦麟的营盘。他“退扎(古苏冲)口内,据险设防,且有开复知州宁琙带勇协同堵御”。一面飞禀求援。

据时在行辕的王拯说:二月十六(4月5日)之夜,贼突已自东面古束山口全数窜出。方其将窜前数日间,古束口外黔兵及东勇营盘被贼焚扑,请救甚急,大帅疑之。时蒙在大营闻之,力怂必以劲军相应。大帅乃命前镇军李瑞往探,又饬向军以提标勇三千人与之。蒙即离营,不知何以贼窜而此军先归也。
看来,赛尚阿接到告急信,对太平军可能的突围意图表示怀疑。王拯力劝,出重兵增援。赛尚阿命李瑞率提勇3000人察看情形,可能向荣并未将提勇拨给他。李瑞正是在古苏冲口遭劫营落职的,当时他就断言,此处不能立营。如今他绝不会临危受命,而是一位摇头派,敷衍一番后,赶紧脱身,究竟“如何堵御,并无良策”。王梦麟、宁琙即处在太平军强大的攻击矛头之下,根本无力防守古苏至大峒这一险峻复杂、幅员广阔的地区。因此,4月1日劫营胜利实质上为太平军的战略转移指明了突破口,这次机动为洪秀全等实现战略转变提供了必要的军事前提。
赛尚阿在劫营之后反应迟钝,未能迅速采取应急措施以补救东线的防务,更给洪秀全等的突围决策大开方便之门。这里,具有重要潜在影响的人物是向荣,他一向力主缺隅,让太平军突围,使其离开有利的坚固阵地,被迫紧张运动,清军则以优势兵力猛烈追击与堵截,在运动中击溃或歼灭太平军。看来,他并不以为太平军突围是坏事,而是妄想趁机取得围剿半年而得不到的胜利。因此,太平军即使突围成功,并不意味着危险的消除。郦纯对古苏冲的清军作了一番实事求是的考证,矫正了《李秀成自述》所说“寿春兵”的讹误。同样,《纪略》、《永安州志》、《清史稿》都因轻信《自述》,作出了不正确的判断。
不过郦纯又因此作出进一步推论,认为“李秀成所说的古苏冲歼敌战,事在4月1日,不在突围时”。否定了罗大纲4月5日打破古苏冲战役的真实性,以为这是李秀成的误会,把1日的战事移到5日。档案表明,郦纯的这一否定是不符合事实的。王梦麟营盘被劫,立即退至古苏冲内,与宁琙继续据险设防,4月5日,罗大纲率先锋军进攻古苏冲,“王梦麟、宁琙兵勇竟因贼伙全数冲出,众寡不敌,被贼冲过”。与《李秀成自述》所记完全吻合,李说只是对清朝守军产生讹错。
太平军突出永安,学界对长期坚守永安的评论对太平军旷日持久地坚守永安怎样评价?史学界传统的看法是充分肯定的。颇多学者认为,长期坚守永安,使起义队伍得到了锻炼,将士受到了教育,加强了革命的组织领导,纯洁了太平军的队伍,巩固了内部团结,完成了休养整补的任务。于是,洪秀全等决定按既定计划组织新的突围和进军。
按照上面的说法,洪秀全等半年多坚守永安的目的是为了给后来的突围、进军作准备。因此,如此漫长的单纯防御是他们精心制定的正确和必要的战略决策,目的在于展开军政建设,提升将士精神素质,并完成休养整顿与军资补给。学者们认为,永安半年实现了上述目标,因而转入从容不迫的突围和发展阶段。
这个发展计划是什么呢?回答是:突围北伐,进军江南。这样,守御永安半年不动是实现这个宏伟战略计划的必要准备步骤,突围和进军则是经过充分休整后的太平军实现这一计划的实践步骤。一句话,坚守永安和突围、进军乃是“北伐,进军江南”的两个基本军事环节。
笔者的商榷意见我们认为这些传统论断是值得商榷的。其一,永安半年真的使太平军完成了“休养整补的任务”吗?否。刚进永安城时,太平军的军资给养比较丰裕,兵力也有所增加,不少拜上帝信徒、天地会众及劳动者参军。如果在永安整顿一个很短的时间,趁着向荣尚未北上时,进军桂林,阻力既小,军势更旺。
而困守永安半年之后,太平军物质极度困难,“粮草殆尽,红军亦无……四面重围,无路可出”。很多将士牺牲在防御战中,一些新战士经不起艰苦战争环境考验,逃亡叛降了。比起初入城,太平军的人力物力不是增加,而是萎缩了,军资补给陷于枯竭,怎么能说“休养整补的任务完成了”呢?正相反,太平军突围转移的目的就是要解决休养整补的问题。史实表明,困守孤城非但没有完成这项任务,反而消耗了人力物力,导致了更加严重和亟待解决的休养整补任务。
其二,太平军的精神素质在永安的确有了提高。问题是:难道提高精神素质的途径,除了半年困守永安外,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如果太平军实施积极防御战略,适当运动和发展,同样也可以提高自己的精神素质。这既提高了精神素质,又能开辟新的补给基地,以解决物质困难,岂不是更好的战略吗?我们觉得,用太平军精神素质提高的结果来论证困守永安半年的战略方针的正确和必要,是不够的,因为二者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采用积极防御、适当发展的战略,或者流动作战,都可以达到提高将士精神素质的结果。
其三,孤守永安半年真的是为了准备北伐和进军江南吗?我们的回答是否定的。军兴以来的战史表明,从江口圩到永安,太平军转战了五个战场,一概实施了单纯防御战略,永安是时间最长的一个战场。如果把永安半年防御战局放到军兴以来整个军事实践中加以考察,我们不难得出另一种结论。太平军在永安不是为了日后突围和进军作必要的准备,它与进军江南更没有任何必然联系。相反,坚守永安的战略指导思想在于消极保存自己,洪秀全等此时仍然缺乏一个通盘和长远的战略计划,也未确定一个相对稳定的战略发展方向。坚守永安只不过继续推行军兴以来的单纯防御战略,把战场由农村搬到城市。
其四,如果联系到后来太平军转战两湖、三江,用积极运动战略取代单纯防御战略,全军的精神素质与人力物力都发生了永安时期不能比拟的巨变。这一事实恰恰反证单纯防御永安半年的严重战略失误。正是这一失误导致了太平军与清军拼了半年之久的消耗,弄到极端困难的境地。突围转移就是单纯防御永安失败的必然军事产物,目的在于寻求补给和喘息,在困境中杀出一条生存发展的出路,与进军江南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