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庆云
法国电影《珍品》，出现在豆瓣的“最近热门榜单”中。这部电影的汉语翻译版本，已经可以中国内地观看。对于一般影迷而言，《珍品》更像是一部噱头电影，看看该片的女主角诺米·梅兰特的美好容貌罢了。而对于熟稔法国浪漫主义的影迷而言，《珍品》无疑是一道颇有哲学艺术味道的大餐。
在中国传统的文艺形态当中，没有纯然的浪漫主义。我们最为传统的艺术形式，也大多是文以载道的，要求具备更高的现实主义的价值。李白诗仙气质的诗句，已经是中国艺术在所谓的浪漫主义当中的峰值作品了。而国人似乎更推崇杜甫的沉郁顿挫，尤其是杜甫表现出来的对苍生的大情感。
法国电影《珍品》呈现出来的艺术气质，就没有什么苍生的大情感，讲的都是个人的极致情感和艺术追求问题。所以，将《珍品》放在我们的文化语境当中去解读，就会出现大量的“子不语”的内容。而这些内容，又往往是法国浪漫主义想要深究的内容。以我们最学究的眼光看《珍品》，不过是一部法国版本的《廊桥遗梦》，把老公之外追求更多肉体和精神欢愉的女人“神化”了罢了。
好在，罗伯特·詹姆斯·沃勒在1993年出版的这部中篇小说《廊桥遗梦》，在中国的影响力也颇为广大。我记得这部小说刚刚出版不久，我们国内的不少电台就把它做成了文学广播。当时，《廊桥遗梦》的火爆程度基本上可以和同是电台播出的单田芳、梅兰芳并驾齐驱。基于我们能够严肃对待《廊桥遗梦》的审美传承，这部法国电影《珍品》，也应该摘掉有色眼镜，不要只看诺米的胴体，而是研读一下电影之内的浪漫主义及其浪漫主义的终结问题。
不妨先来聊聊《珍品》的剧情。这是一部较为规矩的三幕式的文艺性质的作品。在第一幕当中，女主角成为一位家庭主妇，而自己曾经的男性好友，长途旅行归来，并且和自己的丈夫也成为好友，一起探讨诗歌、摄像等艺术。男主角“觊觎”已婚的女主角，开始给女主角拍摄照片，尤其是私密性质的照片。女主角被男主角的艺术气质俘获，出现了情感和身体上背叛丈夫的事情，如果这在法国的浪漫主义当中叫做背叛的话。
而第一幕的高潮部分，则是女主角发现，这位男主角在自己之外，还有其它情人，并且在艺术聚会上分享自己情人的美好胴体——艺术式的分享。女主角仿佛并非男主角的唯一拥有，两人建立的艺术浪漫气质上的罗曼蒂克，似乎要消亡掉。何去何从，成为第一幕的高潮。
最终，女主角与男主角的情人达成了更为罗曼蒂克的和解方式，并且把故事推向了第二幕。在第二幕当中，女主角真实记录自己和男主角之间的这种背着丈夫产生的罗曼蒂克故事。而最终，纸包不住火。男二号发现了妻子的“背叛”。作为出版工作者，男二号认为男主角的诗歌艺术层次不够，需要继续去阿尔及利亚远行修炼。
男主角远行阿尔及利亚，女主角痛不欲生。而就在男主角远行的几个月当中，女主角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正是男主角的。《珍品》当中的丈夫，帮助这位女主妻子产下宝宝，并且甘愿成为一种婚姻上的附庸。面对这个孩子，阿尔及利亚归来的男主角，何去何从，成为第二幕的高潮部分。
如果说在前两幕当中，女主角还是被男主角的艺术气质所“控制”的话，那到了第三幕，则可以称之为女主角“反客为主”了。男主角即使面对孩子，依旧拒绝婚姻。女主角则依旧与之保持这种艺术叠加身体的亲密关系，但一个更为主动的行为开始产生。
女主角把自己的妹妹推向男主角，并且以艺术之名，操控了男主角的精神，让他沉沦在姐妹共同的胴体艺术之中。最终，男主角在冲洗姐妹的美好照片的时候，劳累过度，被药水熏瞎了眼睛。而女主角，则把自己和男主角之间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大获成功。曾经想要凭借这些私密情感进行摄影与写作的男主角，没有成功，反客为主的女主角，却成为了“人生赢家”。曾经放不下男主角的女主角，选择放下之外，反倒是让男主角欲罢不能了。尤其最终的小说大获成功，浪漫主义的爱情，向世俗主义的出版刊物妥协，颇具分析价值。
电影《珍品》，提出了一个极具浪漫主义的命题：私密而美好的艺术与爱情，是可以拿出来分享的吗？在这部电影当中，男主角可以把自己阿尔及利亚的情人拿出来“分享”，让她在艺术聚会上舞蹈和做出更多我们“子不语”文化语境当中并不认可的事情。
而最终，女主角也以私密写作的方式，将自己与男主角之间的故事作成小说，成为出版物，与广大的读者分享。如果说女主角倾慕男主角，是因为他的浪漫主义的诗歌和面对美好胴体的摄影艺术的话，那最终，男主角的情感和艺术，也都成为女主角的“珍品”。最终，女主角把这份“珍品”创作成了小说，分享给了广大读者。
爱情，是不是一份艺术形式？而真正的浪漫主义的艺术形式“珍品”，又是否可以拿出来与更多的人分享？被分享之后的“珍品”，还算不算艺术，算不算爱情？艺术是个人的，还是双向的？更或者说，个人和和两个人的，如爱情等等，不面对更多的公众，则称不上艺术呢？
《珍品》用自己一个罗曼蒂克的终结故事，提出了很多浪漫主义的追问。在浪漫和爱情面前，我们总是追求更多的不切实际的迷离。人会满足于艺术带来的欢愉感，这种欢愉，甚至于包括男女主角那种违背常态的“廊桥遗梦”之恋。但欢愉之后，艺术又以何种形式呈现呢？私密的，还是公开的？
在我们现实主义的创作语境当中，会觉得，这些“子不语”的内容，没有多少价值。在罗曼蒂克们眼中，这或许才是法国带给大家的最大艺术气质。
